谁来拯救急救医生 深圳拟为急救人员立法

　　医生眼中的急救医生

　　医客在网上开展了“医生眼中的急救医生”的调查，共收到3060份医生的答卷

　　在深圳，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承担着各种危重病人的院前急救转运、突发事件的应急救援、大型活动的医疗保障工作。他们长年奋斗在抢救生命的第一线，应急值守在节假日的急诊室，台风、塌方、滑坡、地震、火灾、交通事故……哪里有生命的险情，哪里就有他们奔波忙碌的身影。怀着对生命的敬畏，他们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斗争，有苦、有泪、有感动、有温暖。他们，是急救医生，是在平凡的岗位上承受着巨大风险和压力的一个特殊的群体。

　　今天是“120急救宣传日”，让我们一起来关注身边这群时刻准备着与死神抗争的急救医生吧!

　　现代急救主要由三部分组成：院前急救、院内急诊、危重症监护。院前急救亦称院外急救或现场急救，是指到达医院前急救人员对急症和(或)创伤患者开展现场或转运途中的医疗救治。院前急救是现代急救医学中无可替代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医疗战线的最前沿。

　　1、现状

　　过半急救网络医院没有专职院前队伍

　　近年来，随着深圳市人口的持续增长和社会经济的不断进步，人们对院前急救的需求也呈现前所未有的增长势头。据统计，去年120接警66.9万个，出车16.6万次，救治13.7万人。

　　作为社会安全体系的组成部分，院前急救(俗称：120救护)与消防、民防、公安等处于同等重要的地位。然而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期里，院前急救却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尽管这些年来，情况已经有所改变，院前急救的硬件建设有不同程度的改善，一批设施先进的急救设备逐渐投入到院前急救工作中，维护着市民生命安全与身心健康。但是，院前急救队伍不稳定的问题始终存在，不仅人手不足，而且还流失严重，尤其是在第一线工作的急救医师更是严重短缺。

　　按照国家的相关规定，每辆救护车上应该配备有专职的急救医师，而深圳的情况则是：2015年应有急救从业人员1278名，但是真正在岗工作的只有约895名(其中急救医师应有426名，实际只有306名)，实际缺口接近三分之一。

　　市急救中心主任张福林透露，目前我市共有专职院前队伍129组，平均每个网络医院1.6组。“急救是24小时工作，其实比较合理的配置应该是每个医院配4组人，但由于全市专职院前急救人员严重不足，因此他们只能加班超时工作。”

　　根据急救网络建设标准，全市120急救网络，二级及以上医院应设院前科，院前科设3组以上专职院前急救组(每组医师、护士、司机各一人)，有专职科主任、护士长;一级医院下设专业组，有专职人员管理，院前专业组单独排班表，每班医生、护士、司机至少各1人。但是，全市82家网络医院(站)当中，只有38家具有专职院前科或点，44家没有专职院前队伍，为了弥补人力不足，这些医院只能让急诊科的医生、护士兼职参与院前排班，平时遇到院前出车任务时，要放下手中的工作再出诊，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反应时间。

　　2、调查

　　风险大晋升难 医生不愿干急救

　　之所以会出现上述情况，业内人士分析指出，主要原因是：院前急救工作的风险大，工作环境相对艰苦，工作强度又比较大，而且还面临入编难、职称晋升难、职业前景不佳、待遇相对低等一系列问题。

　　市急救中心一位医生说，由于急救没有自己的晋升体系，他必须回到原专业外科体系去晋升。但是由于干的是院前急救的活，脱离了外科临床，要做晋升课题和论文都很难。

　　院前急救工作环境不确定，人身安全缺乏保障，也是很多人不愿意当急救医生的重要原因。近年来，院前急救人员被殴打事件时有发生：

　　2008年1月7日下午3时1分，仁爱医院急诊科主任刘林到福田区下沙出诊，被一因感情纠纷喝下两瓶二锅头的醉汉打得头破血流，缝了13针。

　　2012年4月10日下午，福田区华发北路桑达小区一老人心肌梗塞需要抢救。市二医院急救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小区前门救护车进不去，医护人员拎着急救包先下车去救人，由司机从后门进小区停好车后带担架上楼。抢救过程中，患者家属见医护人员没带担架，拳打急救医生，致急救医生耳膜穿孔。

　　2013年4月，南山医院急诊科护士在急诊室被打。7月，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科谢有赣医生出诊时被醉汉打成耳膜穿孔，经法医鉴定为轻伤;深圳恒生医院急诊科医生在抢救室内被醉汉追打，据该医院急诊科主任张国君介绍，这是该院这一个月第三起急救医生被打事件;北大深圳医院急诊科一名姓欧阳的院前医生出诊时被醉汉咬伤。

　　张福林表示，院前急救队伍现在面临“招不到人也留不住人”的尴尬。目前我市院前急救人员的聘用比率高达74%，急诊科医护人员在编率也偏低：三级综合医院和一二级医院医护在编人员比例满分率分别为62.5%和47.6%。最近在深圳院前急救系统内部展开的一项调查数据显示，每年急救医师的流失率达25%，特别是民营医院甚至高达40%-50%。急救人员流动性大，无法保证必要的、连续性的继续教育，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我市急救水平的提高。

　　从国际上的经验与规律来看，随着社会的文明程度提高与人口结构老龄化趋势的加剧，日常的急救服务的需求量还将会进一步以较大的幅度持续快速地增长。如果院前急救队伍建设的状况依然不能根本扭转，那么深圳这座城市在公共安全中应急救护这一部分，就将陷于捉襟见肘的窘境。

　　3、对策

　　将通过急救立法建立解决问题长效机制

　　2015年12月，《深圳经济特区院前医疗急救条例(征求意见稿)》(下称“条例”)向社会征求意见。

　　其中“急救免责”、“医疗机构可向市急救中心申请成为急救网络医疗机构”、“职称评聘工作中对急救人员进行倾斜”等相关条文引起了舆论及公众的广泛关注。“条例”也希望通过立法保障院前急救医疗服务。

　　市卫计委政策法规处副处长陆钰萍说，虽然在职称晋升的问题上，深圳没有“话事权”，但是“条例”中，对急救人员制订了提升积极性的倾斜政策。比如：要求急救网络医疗机构应当建立内部激励机制，保证急救队伍满足院前医疗急救工作需要。医疗机构在职称评聘工作中，在同等条件下应当优先晋升从事过院前医疗急救工作的医务人员。政府对专业从事院前医疗急救人员给予岗位津贴，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对承担院前急救的非公立医疗机构给予补助。

　　此外，针对院前急救人员人手不足的现状，“条例”对分级调度给予了法律保障。“条例”第十九条【出车要求】规定：急救站接到市急救中心的分级调度指令后，应当在规定时间内按照调度指令派出急救车辆和医师、护士或医疗救护员等院前医疗急救人员。

　　“也就是说，如果是简单的外伤，是可以只派医疗救护员，而不用派急救医生出诊的。”陆钰萍指出，“什么样的人可以当医疗救护员，条例也有明确规定：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培训考试合格取得国家职业资格证书;上岗前，应当经市急救中心培训考核合格。而且对医疗救护员可以从事的医疗救护工作进行了清晰的界定：(一)对常见急症进行现场初步处理;(二)对患者进行通气、止血、包扎、骨折固定等初步救治;(三)搬运、护送患者;(四)现场心肺复苏;(五)在现场指导群众自救、互救。”

　　“上海做过调查，急救电话出车中，有50%是不需要急救医生出诊的，条例的规定，是对有限急救资源的科学、有效利用。”张福林说。

　　在急救人员人身安全保障上，“条例”也有考虑到，规定：院前医疗急救人员发现患者存在伤害或者潜在伤害他人、自身以及财产安全的情形，请求公安机关协助运送的，公安机关应当予以配合。

　　各方声音

　　建立可持续发展的急救体系

　　如何通过制度设计保障急救人员的职业发展、人身安全?如何建立一个更加可持续发展的急救体系?

　　昨天，一场主题为“谁来拯救急救医生”的医客沙龙在深举行。医客希望以本次“条例”意见征集为契机，通过沙龙等线上线下联合活动，引发医疗行业内部的行政决策者、医院管理者、医护人员对急救医生这个群体以及整个急救医疗体系的关注，探讨破解急救体系的人力资源问题之道，为急救人员寻找出路。

　　资深急救专家

　　急救体系建设需要全民参与

　　如何建设一个更好的急救体系?原北京急救中心资深急救专家、微博大V贾大成支招：

　　一是急救社会化

　　各种急性危重症或意外伤害事故绝大部分发生在医院以外的任何时间和场合，而现场并无医务人员。除了专业院前急救医疗机构——急救中心，广义的院前急救也应包括基层的社区医疗卫生服务中心(站)、门诊部、卫生所、医务室、保健站等各种医疗机构的日常急救工作，包括红十字急救员和现场的其他“第一救助者”，尤其发生重大群体意外伤害事故时，充分利用社会资源，立即组织群众性自救互救则愈显重要。

　　二是急救现场化

　　猝死80%以上发生在发病现场或送往医院途中，而意外伤害导致的死亡则更多地发生在事故现场。因此，院前急救是至关重要的，往往可以挽救生命、减轻痛苦、减少并发症或后遗症的发生，为专业急救人员的现场抢救以及医院的后续救治赢得了时间、创造了条件。

　　三是急救信息化

　　在现代城市中，充分利用有线通讯与无线通讯建立快速反应的急救信息通道。

　　四是急救网络化

　　建立科学、合理的急救网络，以缩短急救半径，使急救人员尽快到达患者身边。

　　五是急救普及化

　　呼吁广大群众学习和掌握急救知识和技能，尤其在大、中学校，将急救普及教育作为必修课程，更是意义深远。

　　六是急救法制化

　　由于没有立法明确急救职责，对一些并不需要急救服务的情况，急救中心通常情况下也没有权力拒绝，需要做到有呼必应、有车必派，从一定程度上造成了珍贵的急救资源的浪费。占用了急救资源，会让真正需要的人丧失最佳急救时机，甚至失去生命。要将需求分层、派车分级、急救车分类，合理配置车辆资源和医疗资源，根据患者病情分级，送往不同等级的医院。由于急救医生相对而言风险较高、强度较高、执业环境较差、收入较低，很多医学毕业生不愿意选择到急救行业工作，也希望有相关鼓励性措施吸引更多人才加入急救医生队伍。

　　宝安人民医院副院长

　　应给院前急救医生高薪

　　宝安区人民医院副院长指出，即便是在医务人员内部也有“院前不如急救，急救不如院内”的偏见。为什么大家不愿意做院前急救医生?院前医生在职业发展上遇到的突出矛盾主要有：工作特点与个人待遇不相匹配;工作性质使得个人业务发展受限;院前急救体制限制医生职业发展;院前急救专业人员教育和培训的缺失。

　　如何“留住”急救医生? 张文武认为要为院前急救医生创造一个好的执业环境：

　　从政府层面：院前医疗急救是政府举办的公益性事业，是公共卫生和公共安全保障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政府在财政投入上要有保障。

　　从主管部门、医疗机构层面： 首先应该给予院前急救岗位高薪。“院前急救具有救治对象复杂、救治环境恶劣、工作时间无规律、劳动强度较大、随时面临突发事件以及‘单兵种’操作、缺乏上级医师的指导和团队协作的工作特点，而经济待遇水平与医院相比普遍较低，社会地位不高，所以提高院前急救医务人员个人待遇很有必要。 ”其次应该提高进入门槛。“院前急救是一门独立的临床医学学科，具有病种繁多、病情急骤、瞬息万变、突发性强、时间紧迫等主要特点，因而需要一批高水平的急救医务人员才能胜任，提高院前急救的门槛，必然能提高整个急救医疗团队水平，促进急救医疗体系的良性发展，从而最终提高患者对急救医疗团队的信任感”。再者应该有良好的专业发展。“建立在职人员考试与职业资格关联机制，从制度上保证继续教育的实施。由行政主管部门，按照院前急救技术发展设立考试内容，定期进行执业考试，考试合格者方可继续上岗，完善急救资质从业管理，从而建立急救从业人员不断更新知识、提高专业技能的机制，全面提升在岗人员的素质和能力。”此外，应该完善职业通道，健全转岗机制。“ 鉴于院前急救工作的高风险、高压力、高强度的工作特点，对于在院前急救岗位服务满一定年限、一定年龄的院前急救医师，提供带薪培训、转型发展、择业机会，根据专业类别转岗至全科医师、医疗机构内部其他专业岗位等，以解决专职院前急救医师的后顾之忧。”

　　从社会层面： 构建和谐医患关系，尊重生命，尊重我们的医疗急救医务人员，因为他们是守卫患者生命健康的第一道防线。

　　南方医科大学深圳医院急诊科主任

　　整合院前急救与院内急诊

　　南方医科大学深圳医院急诊科主任指出，院前医疗急救是政府举办的公益性事业，是公共卫生和公共安全保障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院前医疗急救遵循统一指挥、快速救治的原则，倡导公众参与，鼓励自救互救。发展改革、财政、规划、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民政、交通、公安、教育、通信管理等部门，应该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协助卫生行政部门做好院前医疗急救工作。鼓励、支持社会力量参与院前医疗急救事业。

　　主任指出，现代急诊的中心工作——“救命”，救命的关键点是时间窗，急诊“胸痛”、“卒中”、“创伤”、“中毒”等救治，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生命的抢救必须提前到院前。 现代急诊医学的要求，院前急救与院内急诊一体化，院前急救医生必须要经常经过急诊科医生的专科培训，加强急救信息化建设。他建议， 急救医生完全整合到急诊科，将资质、培训、晋升职称等完全整合到急诊科。 建立急救中心的医院，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急诊、急救一体化服务。对于院前急救人力不足的问题，可以参照国外，院前急救员只要经过急救培训不一定要有医学教育背景，可以节约人力资源成本。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

　　分级分层救治统筹资源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指出，急救资源有限，在大多数国家，并非是以医生为主体的院前救治，而是消防和急救一体的呼叫调度系统。应该按病情轻重分级救治，统筹公共资源，同时落实公共服务的政府、社会资助，摆脱目前急诊“干得越多越亏损”状况。

　　同时借鉴国外急诊医学发展的先进经验，适时引入成熟的急诊三级准入制模式，分层救治。一级急救医疗主要收治相对较轻的急诊病人，只需门诊治疗后即可回家;二级急救医疗收治需短期住院的急诊病人，要求配备麻醉科、脑神经外科和心血管科等，可随时接纳一级机构转送的急诊病人，需经政府正式批准的急诊定点医院;三级急救医疗机构可随时接收二级或一级急救医疗机构转送的严重急诊病人，是当地的急诊中心，要求设有心、脑血管病中心等特殊医疗服务，包括：心脏外科、神经外科、新生儿重症治疗、血管外科、胸外科，烧伤科、脊柱科、创伤中心和临床中毒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