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胸口上的照片

他与她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又开始，记不清这是他们第几次开战了。失败方总是他，胜利总属于她。

他与她结婚已五年了。他爱好文学，经常写文章投稿，可是从来没给登过。他也会木工，手艺很好，他们结婚家具就是他自己打的，但他不肯业余时间捞外快。

她脾气很倔，经常“欺负”他，是“小国霸权主义”。他脾气很柔，经常让她，是“不抵抗主义”。他很爱她，她也是。

现在，她又“挑战了”。他硬着头皮准备“应战”。战斗”之前，先要谈判。

她：“你为什么不肯替我的朋友小兰打家具？她答应工钱照付。”他：“国家规定在职职工不准业余时间揽私活干，再说，我也没时间。”“什么没时间？少写几篇发表不出的小说，不就行了？”她有点不耐烦了。他：“我……总有一天，能，发表。”她欲言又止，在内心中隐藏起要说的话，脸上显出了无耐。他的心中依然是他爱她。她：“哼！不管怎样，你一定要给小兰打。”他：“不行。”她：“就一次。”他：“一次也不行。”

谈判失败了。于是，她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必须答应，否则……”两人之间的战争就这样拉开了，他与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要打一场持久战。

第一天。她“封锁”了炉灶、水龙头、米缸、“金库”……只有双人床没“封锁”，以示“宽大”。当然，她自己也要睡。他不在乎，因为他口袋里还有点零钱。

第二天。她突然袭击，搜去他口袋里的一切，并警告：“胆敢向‘外国’求援，一切后果自己负责。”他慌了。

晚上，床上。他求饶，希望她结束这种“非常状态”。她不睬他。决不心“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除非答应条件。

第三天。晚上。床上。他靠在床上，头朝东。她躺在床上，脸朝南。他：“我们好好谈谈。”她：“不答应条件，不谈。”

他们都沉默了，只有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他首先打破了僵局，“我谈的事情很重要。”她不吭声，用冷漠对待他的行为。“我们离婚吧。”她头皮一炸，摸摸耳朵，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她依然是不吭声，她爱他，她忍不住了。

他：“别人替我介绍了一个姑娘。”她气极了，想爬起来与他打一场“核战争”。但她又忍住了，要让他把话说完，不能没有“度量”，不过，她觉得眼睛有点湿。

他从胸口摸出一张照片。她猜出他是从贴身衬衫口袋里掏出来的，因为前天只有这件衬衫没有搜索过，是个“漏网分子”。他：“这个姑娘模样儿还不错。”她泪水出来了。他：“看样子性格也挺好。”她很伤心，因为他把这姑娘的照片放在“贴心”的口袋里。他：“她说和我结婚后全力支持我写作，什么活也不让我干。”

她很嫉妒，因为当初她也对他说过这话。他：“这个姑娘是真心爱我的。她想爬起来朝他吼：“我不也是？”他：“因此，我想她是不会逼我干我不愿意干的事的。”她在考虑，但她气难消。他：“你肯替我参谋一下吗？”她：“……，，他把那张照片凑到她眼前。

她火气很大，一掌打开他的手。她的泪水滴了下来，她出了口气。可她用一种不舍的表情盯着他。他叹了口气，把照片放进口袋里。灯熄了，他睡着了，她睡不着。她后悔了，不该对他这样。泪水顺着脸颊流着，她想了很多很多。她要把他喊醒，要和他亲亲热热的谈笑，告诉他以后再也不逼他了。

她盯住他的胸口，她有一种好奇和冲动，她摸出了那照片，看看那个姑娘什么样子。她又好气又好笑，又想哭又想笑。那是她自己的“标准照”。

她俯下身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他笑了。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采访一位“告老还乡”的成功人士，给我的心灵触动很大。

他坐在明式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盅茶。

我问：“怎么就退下来了？交给儿子放心吗？”

成功人士笑着说：“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已经经历几次起落了。不经受挫折，怎么成功啊！至于我为什么退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窗外说：“是因为她。”在阳光下，一个老妇人正在浇着花。红艳艳的玫瑰，白色的兰花，看得人眼角发潮。

成功人士娓娓道来：“我五十六岁那年，去美国谈一笔买卖。那的老外问我，家庭在你一生中排第几位，我一时语塞。

坐飞机时，我想了一路。下了飞机，回到家中，妻子问我是否愿意为她去死，使我一下想起了二十五岁的我。”

“二十五岁时，她问我，能否为她去死。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能。”

“结婚后，我开始漫长的创业。创业路上我经受了多次的失败。”

成功人士皱着眉头，好像往日的苦涩又袭击心灵。

“我妻子说：‘重新再来。’语气肯定。”

“我们一起流汗。捡过破烂，擦过皮鞋。累时累到骨头散架，忙时忙到目不交睫。”

“四十岁时，我成为了百万富翁。妻子劝我安闲地生活，不要那么苦累。她说：‘让儿子做些事吧！

“当她再一次问我：‘你愿意为我去死吗？’此时我沉默无言。她略显失望。时间真快啊！随着时间的消磨，同时改变了一切。妻子的这一番话，令我沉思自己的家庭生活。自己是否亏欠她许多。”

“如今，妻子已略显老迈，可精神依然健旺。她终日以花鸟为伴。而我也已经厌烦商场，昔日的雄心渐渐消失了，只准备把事业交给儿子，享受残余人生了。”

“妻子同样提着那个不变问题：你愿意为我去死吗？我现在的回答是：不会，因为我也不许你去死，我们已经不能彼此分开了……”

我又提起那个老外的问题：“家庭在您心目中排第几位？”

“第一位。”成功人士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的话我时刻记在心里。我很肯定，在太阳底下浇花的老妇人，和屋里品茶的老先生一定是幸福的。

樱桃下来了。走在大街上，看见人卖，又便宜又馋人。我忍不住买了一袋边走边吃，不自然地就想到了办公室里的女同事小李。

小李这女孩子，头发比我短，眼珠子黑溜溜的像葡萄，小嘴唇鲜艳欲滴晶晶莹莹的，像樱桃。吃着樱桃，想到小李心就扑通扑通地狂跳。

“小李，今天我买了一袋樱桃，刚下来的，好吃极了。”我瞄着小李的葡萄眼说。

“樱桃！我最爱吃樱桃了。”小李跳起来。转到我身后，在我背上猛击一掌算作惩罚，我心里又乱了。

我约小李去看电影《十七岁的单车》，买了一整袋的樱桃。

说实话，第八代导演真有出手时。看完电影我兴致正高，小李却睡眼迷离。小李打车回了家，我却一个人踌躇街头，两眼发呆。

我恍恍惚惚地记起来，一大袋子的樱桃差不多我全吃了，叫嚷着爱吃樱桃的小李却吃得很勉强。难道她在哄我？

以后的发展很顺利。

又是一个夏天，樱桃下来的时节。小李乘火车回南方去。

夜晚，我梦见一条大蛇将小李驮着蜿蜓向南，心里略微不安。

真的就出事了。

每一个夏天都热，而且有越来越热的趋势。我从早晨起来，到傍晚回家都行色匆匆，目不斜视，我觉得有一个甜蜜的期待已经是人生对我的恩赐了。

晚上的灯火如星如眼。我推着小李在路上有说有笑，小李回头望我，说：“已经是第四个夏天了。”一辆晚公交缓缓驶过，车厢上一行字逼入眼睛：世界有你就不同。

“不知道街上有没有卖樱桃的？”小李俏皮地一笑。

“你不是不爱吃吗？”我笑。

“人们说，夫妻间长期在一起，脾气秉性，都会像起来。夫妻，齐也。”“歪理。”

我真的很高兴，我愿意照顾她。天使似的女人，不爱，是自己蠢。有人问我：“如果你看到小李伤势惨重，有可能瘫痪，你会有抛弃她的念头吗？”我不作答，答也没用。他不会信，他问我时，他已经决定了答案。

时间会证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