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花

      （病例故事：多病因不孕）

      穿过漫漫时光，方子青无数次在黑暗中回到祖母去世的那个中午。那年祖母不过51岁，掰苞谷粒的时候猝然倒地。那一天的阳光格外明亮，刺得子青眼睛分外疼痛。
      9岁的小女孩子，手里握着一根糖水棒冰回到院子。兴高采烈在刹那间停顿。子青永远记得，那根冰棒怎样在她手里化成寒冷的水。她手心粘粘，眼前一片茫然。
      祖母得的是脑溢血。送到医院后再未醒来。方子青失去了27岁以前最爱她和被她爱的人。

      祖母的葬礼中她只哭过一次。抢救的过程中的她没有哭，守灵的过程她没有哭，那些人等她的眼泪等不到，认定她是个绝情绝意兼不祥的小孩子。只是在祖母被送进焚化炉的时候，她的恐惧与悲伤忽然爆发，不顾别人的眼光，她嚎啕大哭。到了送葬的时候，她又恢复成一声不吭的模样。
      祖母去世后母亲的新家不肯接纳她。子青与懦弱的父亲和强悍的继母及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活在一起。她坚持读书，意志力随年之既长愈发强大。读书是她唯一出路，继母也奈何不了她。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子青填的是医学院。

      大学生活子青在别人的眼里是异常孤僻的人，她痤疮渐渐严重，可是因为白皙，且轮廓方面都很漂亮，并没有人认为方子青丑。子青对脑血管学尤其感兴趣，成绩优异。但她拒绝参加任何校内组织，独来独往，成为班上唯一四年里没有恋爱的女生。

      子青27岁的时候在一家区中心医院工作。这一年，她认识了许成岭。
      她看见他就像看见自己。她看穿他如看穿自己。是不健全的人。

      以后的三年，她看到成岭有时去参加新型抗抑郁药的三期试验。她知道他不定期去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她什么也不说。所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紧紧把他抱进怀里。他们有过性尝试，可是不成功。子青去别家医院做妇科检查，结论是阴道狭窄。30岁的时候他们结婚。没有请任何人。

      成岭的生理欲望是薄弱的，子青亦然。33岁的时候他们决定要个孩子。2003年4月份，子青在博康医院诊断为多囊卵巢。10月份首次人工授精，失败。
      11月份行宫腔镜插管通液检查，证实双侧输卵管通畅。
      12月份行促排卵+人工授精治疗。04年1月B超证实怀孕。

      孩子剖腹取出。在手术台上，子青好似又回到那个阳光明亮的下午，她手心粘粘。是个女孩，出生后羊水呛堵，要经过抢救才爆发出哭声。子青的眼泪亦掉下来，护士都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或感动。只有子青自己知道，这是她自祖母去世后的第一次哭泣。
      回到病床，她的泪水还没有完。成岭也哭了。一时间一家三口哭了个热闹，两个无声的眼泪汹涌的大人，一个没有眼泪哭声激烈的小小女婴。窗帘没拉好，太阳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