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笑

      娟秀的特点不是娟秀，是胖。
      照老母的话说，童年时代面黄肌瘦一会，渐渐就成发面馒头，白敷敷胖起来，。老母这么说，娟秀就好脾气地倒过来安慰她。父亲是高高瘦瘦井岗翠竹样的，母亲亦胖，想来是得了一半的遗传加以发扬。千金么，到了看春节晚会上的“千斤组合”，一家都笑。
      后来董非也笑，恰她顶爱吃千金桔，从此无人的场合他会唤她，金金。某次不小心叫母亲听见了，纳闷得，问娟秀，她笑着搪塞过去。
      涂娟秀结婚的时候，体重达70公斤。
      闹洞房时一群同事要新郎董非抱她，好个董非，愣是气不喘地平抱起了她。且慢，脸红了，他的脸红显然不是累的。同事们大赞道：淳朴青年啊。

      淳朴青年董非对娟秀好得是没话说。冬季用冷水淘米洗菜的是董非，夏天给娟秀涂防痱子水的是董非，经期给她递上杯热茶的也还是老好丈夫董非。难得的是，所有细节做得不露痕迹。
      娟秀眉目舒朗。
      对21岁就嫁给董非这件事，过多少年她也不会说后悔。

      在苏州的十全街，娟秀的店子是小有名气的。涂娟秀永远衣着得体，胖归胖，脂肪并未湮没腰身。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在苏州市区难得找到第二件，一眼看去也还平淡，两眼三眼目光就流连不去了。
      店名“金金笑”，是董非起的，他说唐代的荔枝是“一骑红尘妃子笑”，现在的桔子也可以曰“一店云裳金金笑”。
      娟秀进货的眼光独到，更懂裁剪缝纫，哪件衣服有了缺憾的，经她轻轻一删一改，立时出彩。如此，更加深得附近居住的窈窕淑女们信任，那些不大逛十全街的，来过一趟少有不回头的。

      店是小，娟秀的辛苦不少，这些董非都是知道的。到后来娟秀的病越来越重之后，他很多次想把店转给别人。娟秀不允。
      是的，聪明能干的“金金笑”店主涂娟秀体质并不好，她有先天性贫血，白皙的肌肤是有因可溯的。近一年多来，她经期延长，出血量加大，每个月渐渐有那么一两天，只能闭门休息。董非一下班即往店里跑，不说什么，实则怕她出现意外。
      不能蹲，不能久站，不能挨饿，头晕的感觉像是做梦。娟秀自觉人生美满，不喜欢做梦。

      2004，婚后第4年，娟秀25岁，一直未孕，在苏州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子宫黏膜下肌瘤，乙肝表面抗原阳性。因血色素低输血两次。不能常常东奔西跑去找特色的衣饰，比疾病本身更教娟秀烦恼。
      心里亦有潜藏的恐惧，几时可以生个孩子呢，非得手术吗。
      记得做了护士的童年玩伴开的玩笑：娟秀娟秀，你不减肥，万一以后开刀可就惨了，一刀下去怕是切不开，好多脂肪。

      董非总是安慰她，不怕不怕。
      私下里他四下查阅资料，又经多次电话咨询比较。7月，他携她到上海，说是游玩，又哄她“顺便”看看病。在博康医院杨波医生处，确诊为“子宫肌壁间肌瘤”，子宫已增大如孕2+月。建议进行微创手术治疗。
      她看他。他早了然于胸，勉励地对她笑。
      8月2日，涂娟秀在腰椎和硬膜外联合麻醉下行宫腔镜粘膜肌瘤双极汽化电切割术。手术顺利。

     “金金笑”还留着。逛街的人群中时时有人驻足，满怀期待地看看锁住的门。在家里休养的那个女店主也没闲着，日常裁裁剪剪缝缝补补个没完。她的人
生计划是：30岁时扩大店的规模，自己从事一部分设计。
      之前呢？她要再去博康医院好好调理一下身体，给亲爱的董非生个孩子，脸孔像自己，身材么，一定得像董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