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性手术,再也不要滥做了
"变性人之父"疾疾呼
解放日报报道:日前的一则消息再次引起人们对变性手术的关注:一位妻子突然发现丈夫变性成了女人,夫妻成了姐妹,这个家如何继续下去?
为患者解除痛苦的变性手术,为什么会演变成幸福生活的“杀手”这个特殊的医学领域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此,记者采访了有“中国变性人之父”之称的何清濂教授。
日前有媒体报道,一女子向法律援助热线求助:她的丈夫连招呼也没打,就做了变性手术变成女人了。本来的夫妻现在成了“姐妹”,一家人的生活状态顿时陷入尴尬。现行的婚姻制度如何维持?原本的家庭生活如何继续?难道身体是自己的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变吗?
一个真实的故事,引发了记者采访的冲动。
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个别医生唯钱是图,视变性手术为儿戏。这么做,不仅是对患者本人不负责任,而且还会对社会造成麻烦。
何清濂教授是中国变性手术最早的倡导者之一,被人称为“中国变性人之父”。在接受采访时,何教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不能庸医杀人啊,那是为天理所不容的。我们的宗旨应该是‘治病救人,使人幸福’。”
10多年来,何教授一共做了80余例变性手术,成功率达到100%。如此复杂的手术,如此高的成功率,堪称医学上的奇迹。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除了何教授精湛的医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对患者本人、家庭负责,对社会、国家负责”的谨慎态度。这既是一种高尚的医德,更是一种可贵的品质。
采访中,何教授谈起两个例子痛心疾首。一位变性人在做了手术后,突然反悔;但事已既成,后悔也晚了。于是这位变性人在近乎绝望、崩溃中持刀杀死了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还有一位在北京诈骗了巨额钱款的犯罪分子,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跑到上海来做了变性手术,以至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逍遥法外。
“如果说在做变性手术之前,对患者有着充分的了解,这些悲剧、闹剧就不会上演了。说到底,是因为目前有个别医生,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唯钱是图,视变性手术如同儿戏。这么做,不仅是对患者本人不负责任,而且还会对社会造成麻烦。”
日前有媒体报道,一女子求助法律援助热线:她的丈夫连招呼也没打,就做了变性手术变成女人了。本来的夫妻现在成了“姐妹”,一家人的生活状态顿时陷入尴尬。现行的婚姻制度如何维持?原本的家庭生活如何继续?难道身体是自己的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变吗?
做变性手术,必须征得家庭成员的同意,这是何教授立下的一条严厉的规矩。“我这么做,既是对患者本人负责,也是对患者家庭成员负责。”何教授解释,“如果一个变性人没有得到家庭的理解和支持,那么即使手术很成功,他(她)也很难被家庭成员所接纳,被社会所接受;唯一的选择就是出走他乡,更名换姓。父母若不同意自己的子女变性,而你却自说自话做了,那不是伤了患者父母的心?他们可能因此还会对你记恨在心,跟你没完没了。”
在何教授看来,变性不仅仅是在手术台上实现性别的转换,更重要的是,帮助变性人以新的角色重返社会,并得到社会的认同和接纳。“现在很多缺乏责任感的庸医,只要病人交钱,马上就做手术;而且乱开价码,一个通常情况下约需3万元的女变男手术竟开价10万元。”
何教授告诉记者,更有甚者,个别本来不会做变性手术的医生,却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在易性病患者身上轻率开刀,只搞一些“破坏性工作”,对于至关重要的“建设性工作”却撒手不管。“这简直就是庸医杀人,天理难容!”何教授对此现象甚为愤慨。同时,他也告诫那些易性病患者,切莫因心急而上了某些庸医的当,否则吃亏的还是患者自己。
变性手术需要相当高超的医术和技巧,既要“破坏”,更要“建设”,随便拿人开刀,只能酿成一幕幕悲剧。
自中国第一例变性手术成功后,一时间,大医院、小医院,甚至私人诊所,纷纷涉足此领域,而不掂量掂量自身是否具备相应的医疗条件。明摆着,他们图的是名利。一个普通的男变女手术,动辄开价七八万元,女变男的手术更是十万、十几万元地信口开河叫“天价”。
真有这么贵吗?何教授告诉记者,其实像这些手术,顶多3万元就解决问题了。一些医院正是利用易性病患者病急乱投医的心理,漫天要价,极尽所能盘剥病人,可谓是昧着良心赚黑心钱。
变性手术是需要相当高明的医术和技巧的,尤其是女变男手术,在全国范围内能做得了的医院和医生,屈指可数。可是一些医院、医生却不顾自身不具备变性手术的条件这一现实,对“饥不择食”的易性病患者“有求必应”,用自己的手术刀导演着一幕幕悲剧。
刚接受变性手术的小李悔恨不已地对记者说:“都怪自己太不慎重、太草率了。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我病急乱投医,饥不择食,所以就随便选择了一家肯为我做手术的医院。谁知道……”
为了做变性手术,小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仅花光了自己辛辛苦苦打工积攒下来的钱,而且还跟自己的父母搞僵了关系。到头来,变性手术失败了,不仅性别转换没有达到目的,更糟糕的是,小李发现自己“不伦不类”:说自己是男性吧,可男人该有的东西都已经切除掉了;说是女性吧,可自己还欠缺许多女性该有的“零件”。手术后的小李就是在两性的“夹缝”中生存,“连上公共厕所都成了很大的问题,不知道该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小李一脸的痛楚和无奈。
小李告诉记者,手术后,他曾问主刀医生,自己为什么没有阴道再造?那位医生拍拍胸脯保证:“你先等一两年,到那时候不要说阴道再造,而且还可以子宫移植,让你跟正常的女人无异,她们能生孩子,你也能。”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小李对那位医生的话深信不疑,沉浸在能做母亲的幻想之中;直到后来伤口感染,去医院诊治,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所谓的“子宫移植”,只不过是难以实现的奢望罢了。
相信与小李有着同样遭遇的变性人,还有很多。世俗的偏见,使得他们不便开口,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折磨;有泪也只能往肚里吞,独自品尝其中的酸楚。命运对他们本来就很不公,患上了罕有的易性病,在“身与心为敌”的状态下,艰难地支撑着。但一些庸医却打着“变性手术”的幌子,干着谋财害命的勾当,使得这些易性病患者雪上加霜,这能不叫人寒心吗?
何教授也接待过好几位这样的病人,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心灵的创伤,求何教授给他们一个完整的身体。这些病人在其他地方曾作过女变男的手术,但由于医生技术不过关,把她们子宫、卵巢切除后,却没有办法给她们再造男性生殖器,使她们“不男不女”,倍受折磨。何教授对此非常气愤:“这是害人一辈子的事情!这给病人带来的是一辈子生理、心理上的痛苦!这些庸医毁了她们一生的幸福,跟草菅人命没什么区别”
没有法律说禁止做变性手术
,也没有法律说可以做变性手术,对于变性手术是否成功,更是没有一个权威标准。变性手术呼唤法治。
在痛苦和后悔中度日如年的小李气愤至极。他去找那位医生,可那位医生有充分的证据为自己的过错开脱。因为他不仅握有小李志愿变性的申请书,还有两人的协议书,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对于变性手术后出现的一切后果由变性本人承担。更何况在整个医疗领域,变性是否成功尚没有一个权威的统一标准。
他告诉记者:“说实话,现在我很后悔接受变性手术。许多易性癖患者看到我的女性模样都很羡慕,其实我很想劝劝他们,千万不要随便变性,落得个跟我一样的下场:家庭不肯接受,工作也没有着落,游离于社会主流之外。因为手术的失败,我无法像其他一些变性人一样结婚,甚至不能接受追求我的男子。现在的我,对生活没有了信心和希望,用八个字来概括就是‘身心俱碎,麻木不仁’。”
如何整治、规范变性手术治疗市场?何教授认为,当前迫切需要一部相关法律来约束、规范变性手术。当前变性手术如此泛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一些医院、医生在钻法律的漏洞:没有法律说禁止做变性手术,也没有法律说可以做变性手术,对于变性手术是否成功,更是没有一个权威标准。
何教授认为,相关法律应该指定专门的医院、医生做变性手术,对他们进行技术考核,合格的颁发许可证书;不合格的,严厉禁止做变性手术,否则就是违法,要受法律的惩处。并且确立易性病治疗原则,即谁治疗,谁负责;防止某些医生做完手术后,推卸自己的医疗责任。这么做,也能迫使他们在手术时,更加谨慎认真。
同时,设立专门的监督部门,对变性手术过程中出现的事故,有监督、调查的权利。那些在手术中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易性病患者,可以到监督部门来投诉,监督部门对患者负有主持公道和保密的义务。
在某种程度上说,易性病患者是一个比爱滋病患者更弱势的群体,因为他们没有法律上的支持和保障。何教授沉重地说:“希望相关法律能够尽快出台,这不仅仅是挽救变性手术这项刚刚起步的医学事业,而且还能挽救那些身心俱受折磨的易性病患者,让他们的心不再流泪。”
变,还是不变?变性对于患者自身来说不仅是一次最激烈的心理、生理上的变化,而且它还牵涉到一系列的家庭、社会问题。变性需慎重。
并非所有的易性病患者都必须做变性手术。一般来说,能不做就不做,能熬过去就熬过去,能用别的方法就用别的方法。何教授告诉记者,毕竟,变性不仅对于患者自身来说是一次有生以来最激烈的心理、生理上的变化,而且它还牵涉到一系列的家庭、社会问题。可以说,变性手术已经超越了传统医学范畴,成为一项复杂的社会医学,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变,还是不变?何教授的态度是:只有对那些病史长、症状典型,已严重影响生活乃至生命者,他才会考虑实施变性手术,并且要求病人日常生活中试行异性行为及角色1至2年,排除那些因一时冲动,或别有用心的患者的变性要求。因为一旦给他们做了变性手术,可能后患无穷。
变性手术,并不是治疗易性病的根本方法。何教授解释,目前,对于易性病的病因,尚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因此很难找到治疗该病的根本方法。变性手术只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
说到底,易性病是一种心理障碍性疾病,病源是患者的性别自我认识发生障碍。治疗易性病,方向在于通过心理治疗和行为纠正,使患者认识到顺应自己的天然性别,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何教授告诉记者,他在为患者施行变性手术之前,总是要同患者反反复复地谈话,劝诫他们能不做就不做,告诉他们,做完手术之后,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有这样一个例子,一位易性病患者同何教授保持了五、六年的通信联系,要求变性。但何教授在和其谈话中,得知这位易性病患者夫妻生活很正常,何教授感觉到,变性对于这位患者来说可能并不是最好的治疗方法。于是何教授规劝他暂时不要考虑变性,因为变性将会改变他现有的一些生活,包括美满的婚姻。何教授建议他找些事做,让自己的生活忙碌、充实起来。后来,这位易性病患者通过了律师资格专业考试,成为一名律师。记者看到这位患者在给何教授的来信中说:“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对于变性,也不再是那么的渴望了。真的感谢何教授,要不是您,我不知道我现在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也许是一个遭受世人冷眼的变性人吧。”
治病先治心。如果我们的社会和家庭多给这些病人一些理解和温暖,如果施行变性手术的医生都能像何教授那样慎之又慎、倾注爱心,如果法律能够为变性手术定个规矩,那么,易性病患者和他们的家庭就会重新体验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