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浙江杭城的一家民间医院作出惊人之举，医疗服务费价格大幅下降，人称“跳水”。
医药服务价格被当作了闹市里的菜价，叫卖声此起彼伏。记者在当地听到了这样的“叫卖声”，一家民营医院打出5元B超的超低价位；同时，另一家医院则高抬218元的专家门诊。虽然处于价格金字塔两端，但两家俱称“门庭若市”。
赔本经营不是搅浑水
当地的日报接连两天在同样重要的位置向杭州市民们广布了这一消息。
出租车司机王铁林对此平静异常，就在他的车内后座上，非常醒目地挂着另一家医院低收费的广告。“这样的事情太常见。”
但是，对于不辞辛苦从三墩赶来的张大妈而言，3元的心电图太具诱惑力了。她几次三番打的那个电话，事实上，就直接连到了这家民营医院院长的办公室里。身为院长的余青华在电话里耐心地用附近大楼的名字来介绍医院所在的方位——位置偏狭，一个简易的三层楼，甚至与其他单位共一个门进出。这让降价之举有点绝地重生的感觉。
而这一降价显然是大手笔，因为它一出台，就创下了杭城之最——历年历次都没有这么大的降价幅度。杭城当天的某报在标题中发出这样的疑问，“做B超只收5元，心电图只收3元，民营医院靠什么赚钱？”
靠什么赚钱？谁都知道不会有不赚钱的商人，用公益换利益只能证明手段和技巧的不同。但余青华并不承认，他只是以“让利亏本，通过举措让利于老百姓，促进其他医院关注弱势”。一言以避之的方式，近乎完美地表达了他的降价主张。
为了佐证商人的社会良知，他不惜为记者细细地算了一笔，结论是，这一降价远在成本之下。
以下为他的成本核算：“买一台黑白B超仪，一般需要5万元至6万元，好的也有十多万元。根据成本预算，加上机器折旧费，正常情况下，医疗行业一年就可以收回成本，按照一天平均做20至30人，加上水电，成本基本为8至10元。”由此可见，该院是低于成本的运营。而这种成本计算从另一个角度反衬出了现存的收费状况。他说，在此之前，做一个黑白B超要收50元，即一个部位12元，增加一个部位就是8元，这样整个检查不下50元。这一定价是根据物价部门的规定，为大家普遍沿用。相比之下，该院的收费只是物价规定收费的十分之一，下降幅度达到90％。此外，15元至20元的心电图，在他们这儿只收3元，一般要15元的左右的血常规，他们也只收5元，“这三样都是医院频率最高的检查项目，大幅降价只是为了集聚人气，打造平民医院品牌。”院方在媒体上如此表白。
绝地重生
用降价达到吸引眼球的目的，对于该院而言，似乎蓄谋已久。4年前，它以门诊的身份，低姿态地进入了杭城。静静地等待“翻身”的那一天，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去年，杭州市对民营医院政策进一步放开，这时，在当地已经有一定人脉资源，同时有一定群众基础的门诊向当地卫生局呈递了一纸申请。去年底，包括该院在内，共三家医院获得了办医许可，成为杭州市进一步放开医疗市场后进入的第一拨民营医院。4月5日，该院正式挂牌，盛大的开院典礼表现为大规模的“让利”行动。200万元庆典经费让利给消费者，免费推出了30项检查，其中就包括前述的3元心电图，5元的B超。此外，所有药价平均下调10％至30％。
“现在规模小，价格可以放开，一旦将来规模大了，价格就难以放开了，我们希望有人能够回应，这样更有利于形象推广。”余青华暗藏心机。但是，推至价格底线的这一策略，并没有吸引太多的市场回应。杭州人似乎淡看潮起潮落。余青华表情有些黯然。虽然他一再坚称，现在的门诊量是过去的3倍以上，但身在其间的记者，并没有感觉到它的人流。只是偶然有些人过来打听，也有些人拿着吊瓶在走廊间走动。免费之举，虽然有一定的效果，但显然并非如预期那样具有轰动效应。在富庶的江浙之地，生活殷实的杭州人似乎并没有对这家民营医院给予更多的支持。
而在访谈间，身为院长的余青华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不时有人要求他“汇报”医院的地址和行走路线；有人不时对医院的行医资格、可信度提出质疑，这些都需要余青华在电话里一再地解释。更有甚者，其间，一个邻近大厦里的工作人员，还一再地上门询问医院的水龙头安在哪儿，能否帮助解决他们的用水问题。民营医院起步之初，它的生存就是由如许艰难组成。
“我们计划用三至五年的时间收回成本。”现实虽不容乐观，但是有深圳的一家全国性的集团在背后撑腰，余青华显得相当稳健。
谁与争锋
几乎是不期然，杭州市另一家医院打出了218元的专家门诊，不知这算不算是对低价的另一种回应。据说，这一标价并不离谱，院方称“在上海，一个顶级专家号要六百、八百甚至千元”，而杭州市的定价其实是“降低了门槛，为了让较多的人能跨进来”。医药收费的畸高、畸低对老百姓而言，也许真的就像进自选商场，可以因人而异地自由选择。
这种变化，在浙江省医药协会会长赵博文眼里只是下了一场毛毛细雨。“对公营医院影响并不大，因为这反映了一种潜在的市场需求，即使政府干预也没有用。”对于自负盈亏的私营医院而言，政府的抑制作用非常有限。也许只是机缘巧合，就在民营医院推出超低价位的检查费用不久，针对公营性医院，浙江省物价局在杭州市召开了浙江省医疗服务价格听证会，此前，浙江省政协也举行过类似的听证会。但是，由物价局来主持，其改革的意义显然更大。此次听证会，调价的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即适当提高部分技术劳务程度较高的医疗服务项目价格，如挂号费、门诊检查费、住院诊查费、手术费、护理费等；降低部分过高的医疗服务项目收费，主要是检验费、检查费等。规范部分医疗服务项目，包括规范医用卫生材料，防止借材料费的名义乱收费，防止分解项目乱收费。这一精神与此前国家卫生部的通知一脉相承。
“在这次听证会中，有这样一种思路，那就是，顺加作价会对医院收入带来一定的影响。”赵博文提出。确切的数据显示，如果按照现在申请的调价方案实施，浙江省医疗价格服务项目预计全年将调低5.94亿元，两项相抵，实际调高金额13亿多元，不过，考虑到今年以来全省医疗机构实行“差别差率，顺加作价”的药品作价办法后，县及县以上医疗机构预计减少药品收入约20亿元，群众实际医药费用总体上将比上年下降6亿多元。
“杭州市保留三到四家公营医院，保证低消费老百姓的看病，其余应该全部实行产权制度改革。”这已经成为在杭州市盛传已久的一种声音。但是，它的实施却始于一次次小规模的试点。据悉，现在杭州市整形医院正在实行承包，而杭州市第四人民医院正在尝试股份制。
在赵博文心里，一个理想的状态就是，“在一个充分竞争的医疗市场上，各种价值都会进行回归。”随着医院产权制度的改革，医疗收费的高高低低都会回归自然。在全国医院改革进行时，在民营经济活跃的浙江省，杭州市民营医院的放开将要引热多少民营老板的眼睛。有人预测，杭州市民营医院的现在充其量还只是婴儿在学习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