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眼镜验光,验完光却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度数;生了病请医生开药,开了药直到拿了药才知道是些什么药。
在上海一些眼镜店和医院,这种以“制度”名义推进的信息化项目,却让人感觉到,电子化验光和处方(病历)正在剥夺消费者的知情权。
电子化验光:近视度数藏起来
几天前,记者到南京东路吴良材眼镜店配眼镜,先在挂号台付了10元钱,挂号员给了记者一张外形像银行卡的磁卡。验光时,记者把磁卡交给验光师。验完光,验光师把各种数据输入电脑,再录进磁卡。
最后,这张磁卡又回到记者手里,并成了去柜台配眼镜的凭证。以往那种纸书的验光单呢?“我们早就不用了,电脑化、无纸化了。”
据读者孙先生投诉,他在南京东路茂昌眼镜店也经历了类似遭遇。
孙先生有一只眼睛矫正视力为0.8,他去茂昌验光,工作人员服务态度不错,技术精湛,花了10元钱和10分钟,给了孙先生一张“视力记录信息磁卡”。
但孙先生并不想在茂昌配镜,于是追问道:“我的眼睛度数和散光到底是多少呢?”工作人员回答,信息都在磁卡内。
听到这种回答,孙先生拿着磁卡,徒剩束手无策。
随后,记者找到南京东路茂昌眼镜店验证上述投诉。营业员说:“验光的确是给一张磁卡,我们会按照里面的数据配镜。”当记者表示只想验光不想配镜,并要求提供验光单时,营业员坦言:他们店不提供验光单,也不能把眼睛度数告诉顾客,“只有在这里配镜的人才能知道确切度数”。
如同开处方 验光难离老字号
专家认为,一副质量合格、佩戴舒适的眼镜,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验光是否准确,二是眼镜配制是否合格。验光好比医生开处方,处方不准,再好再贵的药也没用。验光质量至关重要,也是配镜不容忽视的先决环节。与眼镜店里应有合格的验光仪、镜片箱、检影镜、焦度计、视力表灯箱、角膜曲率计、裂缝灯等硬件前提相比,最关键的还是配镜人员的技术水平和素质。
按正常程序操作,人工验光加电脑验光需经30分钟以上,包括必备的眼视光检查,接下来的配镜架、制镜片和最后校验,通常需要3-7天时间。
近年来,上海质监、工商部门经常检查眼镜市场并发现,这一行业猫腻确实太多,街头小贩和无证眼镜店防不胜防、打不胜打,尤以毛估估的验光、毛估估的配镜、立等可取的广告和恶狠狠的价钱最是损人利己。
这种配镜场所,往往只有一个视力表灯箱,身穿白大褂的营业员兼做验光师。顾客来了,叫他们坐在视力表前看一看,再拿验光片插一插,随后就大笔一挥开验光单了。专家说,这样得到的验光结果,十有八九不准确。当然,消费者深明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像吴良材、茂昌这样的老字号整天顾客不断。但是,这并不能成为自己知情权被侵害的理由。
验光不开单 全行都在这么干
据一位业内人士介绍,吴良材、茂昌这样的老资格眼镜店,依靠的是雄厚的技术力量,配镜准、质量好。像吴良材,全市1/3的高级验光师聚集于此,称之为“绝技荟萃”并不为过。但比起眼镜架、眼镜片50%以上的利润,一次验光收10元钱,仅就验光师的工资标准而言,商家实在是没赚什么。“想想医院为什么要以药养医,你们就可以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了。我们拥有自己纯正的验光技术,要在眼镜架、眼镜片上赚回来。这就叫肥水不流外田。”
记者询访过的几位验光师表示,这个职业的准入门槛越来越高,这个证书、那个资格,考出来很不容易,“验光师只是眼镜店的招牌,不是眼镜店的终点站;否则,眼镜店干脆改叫验光店算了。”
据悉,不少眼镜店已在实施验光师工效挂钩政策,把他们和营业员捆绑在一起,鼓励甚至诱导顾客花大价钱配好眼镜。
可是,顾客并不因此买账。吴良材、茂昌都承认,自从取消纸张验光单后,投诉与争吵与日俱增,维权意识日益增强的消费者纷纷指责眼镜店侵犯了他们的知情权。
对此,吴良材的处理办法是,如遇到态度强硬的顾客,就把验光费退给他们,“纸张的验光单坚决不开,这是我们规定的底线”。
另据透露,吴良材、茂昌的底线还有一条,那就是“凡具备市场条件的门店,应全力推行视力记录信息磁卡”。领导这样告诉职工,“电子化、信息化是整个上海的方向”;只是没有告诉职工“电子化、信息化的目的,是为了加速社会的文明进程,而不是为了添置沟通障碍”。
巴黎三城某品牌眼镜店的销售小姐回答得更是肯定:“全行业都在这么干”。
果真如此的话,上海数以百万计的近视眼、远视眼们都该郁闷了。
借行政力量 电子病历大推进
同样是推行“电子化”,岳阳、华山等大医院肯定应该同情吴良材和茂昌了。相比眼镜店依靠自身力量在电子化、信息化方面孤军奋战,上海市卫生局早就开始了以政府的行政力量推行“电子病历”。检验单、诊断书、术前讨论、术后随访、处方单、医嘱……只要是病人的就医记录,各级医院将全部实行电脑系统操作。
市卫生局曾表示,“电子病历”经过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及嘉定、杨浦、奉贤、宝山中医医院试点应用,可以极大地方便病人的就医和转诊;电子病历严格的流程设置,将令违规医生篡改病历的行为难上加难,不会再发生纸张病史遗失、破损及“天书”处方等现象,能够有效地避免医患纠纷。
据介绍,看病使用无纸化“电子病历”后,门诊、急诊、检验、病区等医院的各部门将通过“移动医生工作站”互联互结,不用病人转述,医生就能“一目了然”,诊断也更加明确。
“电子病历”不仅能够用无线局域网运行,实现了与合理用药软件的联结,为医师诊断提供了多种数据和信息支持,还实现了与病例分型应用软件的联结,使医疗质量能够得到及时监控和全面评价。
据有关人士介绍,为了保证病历电子化工作的推进,市卫生局还完成了《上海市电子病历管理办法(草案)》、《上海市医生工作站功能规范(草案)》等文件的起草制订,把这项工作上升到了法制化高度。岳阳医院副院长黄平、华山医院院长徐建光等,也都对电子病历的出现齐声喝彩。
即使如此,有人仍不领卫生局的情。
有人不领情 质疑侵犯选药权
事实上,很多人并不领情,认为“电子病历”全面推广尚须时日。
理由一:不能通用
“电子病历”共享、交流、反复利用信息数据的优势至今尚未凸显出来,不仅病历中记录的病人信息很不全面,在一家医院中一般也只有病人的住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和医嘱等文字信息,影像检查部分大多只有报告的文字部分而没有图像资料。更要命的是,医院与医院之间并不搭界,换一个医院就得从头来过。说穿了,目前的“电子病历”仅仅是一家医院病历的电子版。
理由二:不够安全
“电子病历”并不能杜绝修改、篡改的行为,而且比起纸张病历,修改、篡改可能更隐蔽。“电子病历”内容的丰富,决定了个人隐私的保密性问题更加迫切,不容回避。岳阳医院黄平副院长认为,对“电子病历”安全性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电脑系统对每位医生阅览病历的权限有着明确界定;但是,既然消灭不了黑客,“电子病历”也就别谈彻底安全。
理由三:不让选药
无论是久病成良医还是警惕医生开大处方,很多病人是很注意病历、处方单上到底是些什么药。很多医院都经常发生这种情况:病人看了病历,要求医生增减某些药物,或者拿到处方单、在收费处划款后觉得贵,再回过头去找医生换些便宜的药。自从有了“电子病历”,病人在医生那里诊断完,直到领了药才明白“真相”。后悔?退货?都难了。
医药要分家 电子病历该咋办
平价药店的出现,使医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处方外带”现象。
例如,治疗老年痴呆症的美多巴、泰必历等药,医院配药需700元,而在平价药店仅需500元,一个月就能节省200元。“药店真的比医院便宜”,这样的感慨慢性病患者最有同感。到医院看病,一看完病马上走人,带着处方到医院外面的药店买药,这成了不少人的看病程序。
据了解,“处方外带”给平价药店带来了不少好处,仅“开心人”一家,平均每天可拿到10张中西药处方,其中又以抗生素、进口药和白蛋白等价格比较昂贵的药品居多,而且处方露面的频率正在与时俱进。
但是,“电子病历”消灭了纸张处方单。病人拿不到处方,还怎么能到平价药店去买便宜药呢?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子病历”极大地保护了医院“以药养医”的固有模式,阻断了平价药店对医院过高药价的冲击。
的确,“电子病历”使医院处方外带的程序复杂化,而损害最甚的就是那些慢性病病人以及自费看病者,相信这一点并不是“电子病历”设计者的初衷。不管怎么说,在上海医药卫生系统,推进电子化、信息化改革,都应始终遵循“医”“药”分家的大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