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医院一味创收,小病大治,导致患者看病费用大幅增加
策划统筹:新快报记者 凌宇专题 撰文:新快报记者 姜永涛 钟起龙 余亚莲 肖萍 张琳 凌宇 实习生 沙玉兰 王冉 肖英 陈杨 黄琼
开篇语
“救护车一响,一头猪白养。
”“做个阑尾炎,白耕一年田。”这些“顺口溜”生动、形象地道出普通老百姓对“看病贵”的畏惧心理。
有人说:过去买东西要凭票,叫“购物难”;坐车要排队,叫“乘车难”;下饭馆要等座位,叫“吃饭难”……现如今,许多“难”都成了历史。可又出现一“难”———“看病难”:挂号要排队,划价要排队,交钱要排队,检查时要排队,取药时还要排队……
不少广州市民说,对看病贵、看病难已经习以为常,但却少有人去问个明白:这病怎么越看越贵?这病怎么越看越难?
当国务院有关部门宣布:我国医改工作基本不成功后,大家才茅塞顿开:导致“看病贵”、“看病难”的最大“祸手”是医改的失败。
广州推行医改政策已经超过三年,其间省、市卫生部门和物价部门做了大量的工作———让更多人享受到了医保……尽管如此,市民们依然感到“看病贵”“看病难”。今年二季度,广州市卫生局发布的数据显示,市民看病费用又创新高。原因何在?从今日起,本报推出系列报道———《揭秘医改不成功》,为大家解开广州市“看病贵”、“看病难”等问题的“症结”。
钟南山直斥滥开抗生素害惨老百姓
“这几年最大的问题,是有意无意地把医疗体制改革引向市场化和商业化的方向,结果最后导致病人看病费用明显增加。”上周,中华医学会会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就医改不成功问题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时直言不讳地说。他认为,牟利、创收的市场化行为是导致不少医院、医生滥开价格不菲的抗生素的主要原因之一。而滥开抗生素带来的恶果有二:一是患者看病费用明显增加;二是有可能导致患者对该药产生“耐药性”。
钟南山院士说,广州滥用抗生素现象非常严重,医院开给患者的抗生素大概有50%是滥开,这些大量用在上呼吸道感染和胃肠炎的抗生素,实际上根本不需要用,比如市民经常碰到的感冒、发烧、过敏性鼻炎、急性哮喘、上呼吸道感染等。
高价药成了创收法宝
据一位熟悉医院的人士介绍,目前,医院可以将所购进的药品加价出售,这是医院的主要收入。譬如,医院给患者开100元的药,医院可以从中提取15元,所以,医院要是多赚15元,患者就得多花100元钱,而这些药物未必是患者真正必需。而一些常用而又非常便宜的药,因价格低廉,加价出售的空间不大,所以一些医生干脆就不开这些药。如,对于一般感冒所采用的基本药物———阿司匹林,每片只有两分多钱,医院不是没有,但一些医生在开处方时,却往往说没有。患者不懂医,只好任凭医生开高价药。一盒10片装“巴米尔”6元多,其成分主要就是“阿司匹林”,价格却比两分多钱一片的“阿司匹林”贵出数十倍。
看病费用逐年攀新高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儿科副主任罗学群认为,降低医疗费用不是没有空间,而是缺乏动力。而一些专家则直言道,一些医院之所以“缺乏动力”,是医院走向市场化后以创收、牟利为目的,很少考虑到病人能否看得起看不起病。这也就导致看病越来越贵。
而来自广州市卫生信息中心统计的数字也从另一侧面证实广州人看病越来越贵。从2003年-2005年,广州市民看病费用不断增加,其中今年一季度,每个出院者平均每天住院医疗费用要花776元,较上一年上涨9%。平均每人住院一次要花费1万多元,同比上涨5%。本月25日,广州市卫生局发布数据显示广州第二季度人均诊疗费比首季上涨60元。
一次头晕花掉千多元
张小姐吃一堑长一智,1.5元的晕动片搞定“疑难杂症”
仅仅去一家医院看“头晕病”,挂号费、工本费、病历费、信息卡费用、诊断费、听力检查费、脑部CT费……张小姐(化姓)一次就花掉上千元;而在另一家医院,医生却表示什么药都不必用,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日前,家住天河区的张小姐给记者讲述了她这次“非常冤枉”的看病经历———
日前,24岁的张小姐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咨询过一些医生朋友后,得知自己的病可能是因耳朵引起的,朋友告诉张小姐,这种病好治,不需要什么药,多休息,多喝糖水就能好。
张不放心,决定到正规医院看看,遂前往天河区某医院看病。
张小姐来到医院后,足足排了10分钟的队,终于挂上号了。随后,她找到了“耳鼻喉科”,20分钟后她见到了专家。
医生左看看右看看,说不出个头绪,在进行音叉测试后,该医生声称:“你这个病不好下断论,这样,你去检查一下听力,再拍一个脑部CT,看脑部有没有问题。”
张小姐一听吓坏了,怎么还要做脑部检查啊?但专家既然开了口,为了“保险”也只好照做了。她只得先交纳了90多元的听力检测费,然后花700多元排半个小时的队去照脑部CT。拿到结果时,张发现上面写着“一切正常”。
“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是耳水不平衡吧,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按时起床睡觉,多吃蔬菜就行了。”医生边说边在处方上开出一堆药,又是好几百元。
随后,张小姐的头晕病两度发作,这回她“学乖了”,在那位医生朋友的介绍下,在附近药店买了1.5元的晕动片,吃下去立马就好。其后,她又前往位于黄埔大道的华侨医院检查,医生告诉她,病发的时候,吃颗晕动片就好了,其它什么药都不用,好好休息就成。
创收不达标“乌纱”难保
在有些医院,院长的政绩和“经济指标”挂上了钩
“院长只有完成上面下达的创收任务,才能保住‘乌纱’。”海珠区某医院院长在日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事实上,医改后,医院搞创收已经是公开的事。科室要完成一定创收指标,医护人员才有奖金拿。由于医院层层搞创收,就导致一些医院“一切向钱看”。医生、护士多拿了奖金,带来的却是“看病贵”,增加了病人的负担。
创收指标决定院长命运
记者采访中了解到,不光是每个大医院的科室有创收任务指标,就连基层医院的院长们每年也要完成一定任务额才能达到主管部门的认可。海珠区某医院院长告诉记者,卫生局任命其为院长时,明确规定每年的业务量增长不少于上年的3%,这是一项考核院长政绩的重要指标。如果能够超额完成这一指标,院长会得到一定比例的奖励,去年该区某医院院长就因为医院年终节余60多万元得到了两万多元的个人奖励。这位院长说:“假如完不成这一指标,医院不会被罚款,但是,卫生局可以以此为由免掉我院长的职位。”
据了解,该医院得到的拨款一般只够发放退休人员的工资,在职人员的工资奖金全部靠医院自己创收所得。海珠区卫生局每年对下属医院按照业务额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这些经费由卫生局支配组织一些活动,如卫生系统运动会之类。
不创收就穷了医生护士
中大医院儿科副主任罗学群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更透露,一般情况下,除非患者家属确有经济困难,否则他是不会主动实施这个省钱方案的。原因主要在于从2000年起,医院每年都向儿科病区下达创收任务,“经济”了太多患者,就得“穷”了医生。以去年为例,他们儿科第二病区的任务量是240万元,以每年病区平均收治35例白血病儿童算来,分摊到每个患儿身上将近7万元。如果这些孩子都是按照“经济方案”来治疗,肯定无法完成创收任务。
新闻链接
声音
切实解决群众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温家宝
“目前中国的医疗卫生体制改革基本上是不成功的。”
———国务院发研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副部长葛延风
“看病贵”、“看病难”,根源在于医疗服务的社会公平性差、医疗资源配置效率低。
———卫生部政策法规司司长刘新明
“救护车一响,一头猪白养。”“做个阑尾炎,白耕一年田。”“小病拖,大病扛,重病等着见阎王。”
———民谣
数字
48.9%的人应就诊而不去就诊,29.6%的人应住院而不住院。
近8年来,人均门诊费和住院费每年分别增长大约13%和11%,大大高于人均收入增长幅度。
审计署抽查北京10家医院2003年销售给患者的105种药品发现,因企业虚报生产成本导致患者多负担1052万元,占医院实际收费3744万元的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