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我们被一个全新的时髦名字“人造美女”所覆盖。在号称“中国第一人造美女”郝璐璐的带动下,全国各地的春心都被撩拨起来了,纷纷伤筋动骨地把自己修修补补,似乎一个“人造美女”的时代已经来临。而随着“人造美女”杨媛被取消“2004年环球洲际小姐北京大赛”参赛资格,一场有关“人造美女”的讨论热潮迅速在全国掀起,成为媒体追逐的热点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潘多拉:青年杂文家
雪里埋:时事评论员
邬凤英:商报记者
美女需不需要“打假”
记者:“人造"毕竟不是“天然"的,很容易让人与“假"连在一起。于是,有人打了一个很幽默的比喻,说人造美女其实和“假名牌"相类似,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雪里埋:你会认为人是一种“商品"吗?“假名牌"指的是假冒商品,如果从诙谐的角度而言,这样的比喻未尝不可;但如果追究到词语的本义,特别是在探讨人造美女权利的时候,我认为用这种说法是不妥的。
潘多拉:尽管我对“人造美女"参赛持质疑态度,但也觉得这个比喻不恰当。真名牌和假名牌都只是物品,美女和人造美女都是人,两者有本质的不同。
记者:“人造美女"到底有没有参加选美比赛的权利?换句话说,将“人造美女"拒之门外,这种做法是对整形人群的歧视还是为了大赛的公平性?
雪里埋:我认为,人造美女们和非人造美女们都有参加选美的权利,主办方没有权利剥夺她们的这一权利。选美是什么?不就是一桩充满商业味道的娱乐活动吗?在这个赚取眼球的游戏里,美女们展示个人魅力名利双收,而主办方则通过商业运作赚个钵满盘满,如此而已。当然,选美比赛应该有高尚的、健康的、积极向上的主题,而不应该沦落为庸俗的、铜臭的、低级趣味的名利场。但是,这和人造与否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人造美女要的只是参赛的权利,“人造"带来的美貌并不能决定参赛的结果。如果公开拒绝人造美女参赛,就有歧视的嫌疑。不仅如此,人造美女们在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应该享有和其他合法公民一样的个人权利,这些权利非经法律程序不得剥夺,否则就是“歧视"。
潘多拉:人造美女凭借被“改装"之后的容貌,可以去谈恋爱、考公务员、进军演艺圈、给医院做活广告,她有资格参加任何活动,惟独没有资格参加各种名目的选美比赛!这不是歧视——人造美女也不应该受到任何歧视,而是因为选美比赛选拔的主要不是别的,而是人的未经“改装"的容貌。选美比赛如果不想变质,就应该理直气壮地拒绝人造美女,否则就不是选美比赛了,而是另一场比赛,是“整容技术大赛"。
记者:选美比赛会不会演变为“整容技术大赛"?
潘多拉:不幸的是,这样的比赛马上就要鸣锣开场了。5月29日下午,组委会主席表示正在筹办首届“人造美女大赛"。据说,“杨媛风波"是他们筹备该大赛的直接原因。这真是个恶劣透顶的创意。它仿佛一个邪教,将对千千万万原本清纯健康的年轻女孩子构成致命的蛊惑,诱使她们把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投进整容医院老板的腰包。她们中有一小部分人可能通过人造美女大赛名利双收,但大部分人将成为可笑的陪衬,更有一部分人还可能遭遇整容失败,成为可怜的牺牲品。
雪里埋:如果说选美比赛沦为“整容技术大赛",那只能说明选美比赛本身的指导思想甚至社会风气有问题,片面追求外在的美,而忽视了内在的美,可这与人造美女何干?人造美女“何罪之有"?
记者:没有罪,但会不会有些不公呢,比如对那些“天然美女"构成不公呢?
雪里埋:我认为不存在这个问题。如果评选标准体系侧重的是选手的气质、涵养、学识,而不仅仅是选手的脸蛋、身材,那么人造美女再完美无瑕也不一定就能得高分拿冠军。我不否认人造美女在比赛中会占一定的便宜,这样看起来好像对那些“天然美女"不公平。可是,对那些容貌平平、甚至有点丑的女人而言,选美比赛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美女们T型台上走一圈,就可以日进斗金,容貌平平的女人却连参赛资格也没有,这公平吗?而人造美女通过后天的改造,让自己变得更美一点,有什么不可以呢?追求美,这是她们的个人权利。
潘多拉:人造美女参加选美,只要她没有隐瞒自己的“人造"身份,对那些天然美女就不是不正当竞争。不过,无论人造美女拿到了多大的奖项,有人都会觉得她远不如那些没拿到奖项的天然美女可爱、可贵。因为选美就其最本质的含义而言,选拔的就是人的天然美,人造美女来参加选拔天然美女的比赛,她根本就是进错了大门,找错了“组织"。
“人造美女”是“现代小脚”吗
记者:有人撰文说人造美女是女性的无条件投降,是女性向男权社会的全面妥协,你们同意这个观点吗?
潘多拉:坚决同意。
雪里埋: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本身就是男权主义的表现。很简单,难道只有女人在做整容手术吗?难道“人造美男"还少吗?凭什么就因为有女人在做整容手术,就认为这是女性向男权社会的全面妥协?反过来是不是可以说,“人造美男"的出现,是男性向女权社会的全面妥协?这种逻辑本身就是非常滑稽的。
如果说人造美女有媚俗成分的话,如果说这个社会还有男权主义存在而使人造美女不自由的话,我认为首先要反思的也应该是向女性施加压力的男权社会本身,而不是把枪口指向人造美女。
记者:从妇女解放的角度来说,人造美女是前进还是倒退?
潘多拉:肯定是一种倒退,因为这样做过分强调了女性的外表,有将女性物质化、玩偶化的倾向。
雪里埋:从个人权利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它是一种进步。妇女解放其实就是指妇女个人权利的释放。借助医学技术的发展,女性对于“身体权利"有了更多的选择,这种选择基于自由的状态,你能说这是倒退吗?
记者:把各种化学材料塞入体内、用手术刀反复地修改鼻子,这与用裹脚布把脚紧紧裹住,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潘多拉:没有本质的区别。区别也许仅仅在于,前者是主动的,暂时尚未在女性中普及开来;后者是被动的,曾经成为绝大多数女性无法抗拒的“法律"。
雪里埋:这二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整容手术是现代女性基于追求美丽的个人权利的自由选择,而“用裹脚布把脚紧紧裹住"却是封建社会强迫女人裹小脚的非自由选择。在前者,女人自认为是受益者,否则,她不会选择做整容手术;而在后者,女人是彻底的受害者。裹脚不是女人自身的审美取向,而是男权社会强加的审美观。
当然,你也可以说,整容也有男权社会将大众审美观强加于女性的问题。如果说存在这种“压迫"的话,那么需要反思的是整个社会,而不是人造美女,更不能借此否定她们追求美丽的个人权利。
整成“梦露”侵害肖像权吗
记者:美国哈佛大学的比尔·琼斯教授在一项与美丽相关的经济学研究调查中发现,相貌平平的女性,时薪比美女低约15%;就业机会比美女少30%;婚姻成功的概率比美女小25%;自信心也比美女差很多。现实就是这样,一味指责“人造美女",是不是一种伪善呢?
潘多拉:不整容就找不到工作,有这么严重的事情吗?我只知道一个特例,那就是天津的“丑女"张静,她的确是因为长得难看,哪怕找一个最普通的工作也成问题,万般无奈之下,才做了整容手术。而那些人造美女,她们原本长得不丑,如果不做整容,找一个比较不错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她们做整容的目的,不是为了像张静那样获得一个“基本生活保障",她们是为了在模特界发展,为了“进军演艺圈",希望以此出人头地,一鸣惊人。如果她们以“不做整容就找不到工作"为自己辩解,这才是一个伪善的理由,我看并不比卖淫女的“为生活所迫"的辩解高明多少。
雪里埋:对“人造美女"非议最多的是“人造美女"的功利性。不可否认,从当前的“人造美女"热的社会现象中不难闻出那散发着功利目的的铜臭味,如当事者希望通过“人造的美丽"谋份好职,嫁个好老公,甚至一举成名等。但这绝非“人造美女"惹下的祸,这个账怎么算也算不到“人造美女"的头上。谁让这是个“以貌取人"、“人造有理,美丽无罪"的时代呢?
记者:宪法没有禁止公民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是不是意味着公民就此享有变更容貌的自由权?
雪里埋:那当然。追求美丽,享受科学进步和社会文明成果是每个人的权利。这种基于自由选择的权利应该得到尊重和维护。另外,人造美女们享有个人隐私权,包括“人造"这个事实本身。
潘多拉:宪法没有也不应该禁止公民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公民有权变更自己的容貌,但结果是他(她)必须为此承担风险和责任。
记者:现如今,美容已经不是割双眼皮、垫鼻子、去脂、隆胸这么简单了。四川有位女士发誓完全克隆一个韩国的“野蛮女友"全智贤(她的要求是“脸蛋和三围要几乎一模一样");湖北有位青年要“成为影星陆毅的翻版"。这种克隆他人容貌式的整容,是否构成对他人肖像权的侵犯?
雪里埋:肖像权是什么?法律规定: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并排斥他人侵害的权利。在我国的《民法通则》第100条规定,“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可以看出,构成侵害肖像权的要件(必要条件)包括两点:一是未经本人同意;二是以营利为目的。二者缺一不可。
再说,整容再像,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因此,还是他们自己,不存在侵犯明星肖像权的问题。
潘多拉:只要他们不冒充全智贤和陆毅,不打着电影明星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就不算侵权。
记者:如此“克隆",会不会造成身份识别危机?应不应该从法律的角度未雨绸缪、与时俱进地调整相应的身份识别办法?
潘多拉:你多虑了。中国人刚刚解决了温饱,没多少人会吃饱了撑的,动不动就花几十万上百万对身体进行“脱胎换骨"式的全方位改造,所以这种行为短时间内不会演变成时尚从而风行天下。再说了,即便有一天真的成了时尚,也不用担心满大街全都是巩俐和李嘉欣,须知美也是千差万别的。
雪里埋:我觉得你说得过于严重了。像“中国第一人造美女"那样伤筋动骨、像迈克尔·杰克逊那样搞得面目全非的毕竟少之又少。我不认为会存在严重的身份识别危机,调整身份识别办法也无从谈起。
“人造美女”能走多远
记者:整形美容也是一种潮流,人的审美标准又在不断变化。如此一来,现在的“人造美女",今后还会不会是“美女"呢?
潘多拉:这的确值得怀疑。比如现在国内流行“哈韩"风,许多想整容的人都以韩国美女为标准。时尚的东西总是暂时的,如果以后流行“欧美"风,那“哈韩"派就老土了。所以,现在所谓的“人造美女"是没有生命力的简单的美,不会维持太长的时间。当然,也不排除她为了跟上潮流,再进行“人造"。
记者:人造美女热会不会把女性引导到一条更加虚荣、更加浮躁、更加浅薄、依附性更强的道路上去?最后的结局是不是男性、女性都输掉了,只有美容业是大赢家?
潘多拉:这还用说啊!中国人既容易受骗,更容易发昏。苦啊。
雪里埋:我认为这种担忧是没有必要的。现在公民社会每个人都是理性人,包括每一个女人都会按照自己的理性思考做出选择。不能因为出现了几个人造美女就认为女性更加虚荣、更加浮躁、更加浅薄。而社会层面出现的问题,也只能从社会层面来解决,不能强加于人造美女本身。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美容业倒是一个新兴的朝阳行业,虽然还相当地不规范、不成熟。但这并不意味着只有美容业是大赢家。在公平、公正的市场经济里,整容者和美容业都是赢家。
记者:有报道说,10年间,我国已有20万张脸被毁掉。20万张脸啦!这不是在残害自己吗?
雪里埋:目前整容市场的确存在许多问题。从这点说,我不提倡女性做整容手术,因为这可能伤害她们的身体;作为当事者,她们应该把健康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美"放在第一位。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需要取消整容市场,而是需要国家卫生部门加强监管,甚至出台相关法规,整顿美容市场,以保障女性的健康。
潘多拉:当务之急,不应该为整容技术做广告,也不应该为人造美女摇旗呐喊,而应该以严肃认真的科学态度,提醒那些希望通过整容成为人造美女的人,一定要注意整容技术的风险,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在这我呼吁,有关方面也应当采取合乎程序的行动,勒令首届人造美女大赛立即停办。即便将来医疗技术高度发达,整容的风险被控制到很低,人造美女也是对人的先天自然条件的巨大破坏,足以构成一个重大事件。
记者:你认为人造美女热还会燃烧多久?
雪里埋:据说,除了阿根廷、韩国等把“整容"当家常便饭的国家之外,英国的整容人数也呈逐年上升趋势,仅去年一年,英国人的整容开销总计逾2.5亿英镑。某经济学家说,GDP指数已不足以证明一国的财富是否有所增加,反而像“整容"、“娱乐"、“餐饮"这一类温饱之外的消费空间,更能成为有效显示经济增长的人性化“软指数"。你说能热多久吧?
记者:问两个很私人的问题:如果你的亲朋好友中出了一个“人造美女",你持什么态度?
你会娶“人造美女"或者你会同意你的太太变成“人造美女"吗?
潘多拉:我不会娶“人造美女"。如果是亲朋好友,我理解她的动机,但绝不钦佩她的勇气。如果我的太太也赶时髦去“改装"一下,我只好一头撞死在长城上,以示抗议。
雪里埋: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提倡,但是我会尊重人造美女的选择。如果我和一个“人造美女"恋爱,她应该如实告知,在这个前提下,我会考虑对她的选择与不选择。如果我的太太要整容,首先要区分做什么手术。如果只是小手术,我会尊重她的要求;如果是伤筋动骨的手术,作为利益相关人,她应该尊重我的意见。因为做手术毕竟要花钱,而且潜在地危害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