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挺好面子。好面子绝不能跟虚伪划等号,也不能跟自私划等号。可我的老婆却不这么认为,她把我好面子理解成虚伪,理解成自私,起码是虚伪和自私的具体表现。由于我和她对好面子这件事情在理解上大相径庭,就出了一些让我很尴尬的事情。
在好多人看来,我和老婆的婚姻不那么般配:我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30岁时才成了城里人;而她生在城市,长在城市。我的父亲母亲是土里刨食的农民;而她的父亲母亲都是处级干部。我儿时患病残了一条腿,走路时老犯“右倾”;而她好胳膊好腿好相貌。
因此,好多人不解:小敏怎么会嫁给连木?!我不好说是因为我自强自立,一个初中生靠自学考上了研究生这件事情感动了她。那样说很容易给人造成我这个人好虚荣之嫌,我只说小敏的思想觉悟高,有无私奉献精神。
单位里一位长相颇佳的少妇很赞成我这种观点,直言不讳地跟我说:“你老婆的思想境界就是高,换了我,打死我也不会嫁给一个腿有残疾的人!”
一天,单位里几位跟我关系不错的同志被我邀请到家里吃一顿饭,其中就有那位打死也不会嫁我这样人的少妇。
我老婆有一手很好的烧饭手艺。席间,有人夸我的老婆饭菜做得好吃,由此话题说开去,就把话题扯到了我这么一个其貌不扬腿有残疾又没有多大本事的人何以娶到这么一个好的老婆上。我便用那位宁死不嫁我的少妇的理论来说明这个问题,我说我的老婆有无私奉献精神,同情我,怕我打光棍,才把爱情献给了我。
我以为我这样的解释老婆会很高兴,哪知道她当众反驳了我,连木,你胡说啥?当时我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早知道嫁给一个残疾人有这么多的麻烦,打死我也不嫁!哦?原来她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才嫁给了我,并非她有什么无私奉献的精神!也是,大街上那么多拄拐的人她为啥不嫁单单嫁给了我,说明在我身上的确有吸引她的地方!老婆便不爱听了,说,别自我陶醉了,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早知道你现在这样,我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
我瞪了老婆一眼,说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老婆便不再吱声。大伙儿便打圆场,说,不管怎样,小敏嫁给连木,是做出了牺牲的!我挺反感这样的话,可一看那位少妇直冲我使眼色,提醒我别再说什么,否则我老婆会真的生气,便转移了话题。
转眼之间,儿子上初中了。按照就近入学的原则,我儿子应该到离我家最近的六十三中上学,可六十三中的教学质量之差在全市是出了名的。老婆说什么也不让儿子上六十三中,要我找门子让儿子上好一点的学校。好在市里办了几所“公办民助”学校,只要花钱,再找点门子,可以择校。
正好,我们处长认识那所学校的校长。选了一个我们处和那位中学校长都不忙的日子,我做东,在市里一家上档次的饭店请了一桌。来吃饭的除了我们处长和那所学校的校长,还有处长夫人和孩子、以及校长夫人和孩子,按照对等原则,我也把老婆和儿子带了去。
席间,我们处长跟那位校长说,连木是研究生,夫人是大学生,他们俩养的孩子肯定错不了。我接过话茬说,小儿就是贪玩,上小学时学习成绩在班里排前三名,到了中学,把玩心收敛一些,成绩会提高一些,希望校长多给关照,给小儿安排在一个好班。校长满口答应:“那没问题,就让他上元培班吧!”我们处长问校长:“你们学校还有直接培养状元的班?早知道这样,我让我女儿到你们学校上这个培养状元的班!”我们处长文化水平不高,在单位里一直管后勤,看书少,对历史人物知道的也少,他肯定把以带元字命名的班理解成“状元”班了。我怕校长会跟处长直接解释元培班不是培养状元的班,元培只是一个人的名字,那样,处长一定会很难堪。我们处长最怕别人瞧不起他。那处长肯定会迁怒于我,是因为我才让他丢了人。我得维护处长的面子,我就说这所学校的元培班可能才办起来,以前谁也没听说这件事情。
原以为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偏偏老婆在这时候插了一言:连木你还是研究生毕业呢,连啥是元培班都不知道,元培是一个教育家,元培班不是培养状元的班!我的脸上火辣辣地,我用眼瞪她,用脚踢她。她竟然不理解我的用意:“你踢我干啥?”亏得校长反应快,端起酒杯跟我们处长说:“老陈,想不到你也学会幽默了,来,为你学会了幽默干一杯!”我只好随坡下驴:“对,我们处长就是幽默,我们也跟着学会了幽默了。”
回到家,我把老婆狠狠地训了一顿,跟她说:“你在外面别乱说话,尽给我丢面子,今天的事差点就让你弄砸了!”老婆终于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说真的呀,你们处长就那么点水平?怪不得你们单位搞不好呢!
我以为老婆肯定会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说话办事会给我留点面子,哪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过几天,她又让我着实上了一回火。
我们家的水管漏水,小区里的维修工不那么好找,我便把单位的维修工小李请来,让他帮忙修好了我家的水管。忙活了大半天,已到了中午,小李是单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跟小李说到门口的小饭店吃一顿吧。那天是星期天,老婆不上班,孩子不上学,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小李一同来到小区门口的黄河饭店。要了几个菜两瓶啤酒。酒喝得差不多时,我把服务小姐叫过来点主食,服务小姐问我们要什么主食。我征求小李的意思,小李说随便!我又征求老婆和儿子的意思,老婆说那就来米饭吧,服务小姐问是要大碗的还是小碗的,老婆问大碗的有多大,小碗的有多小,服务小姐用手比划了比划。老婆说那就要小碗的吧,服务小姐端上来四碗米饭,我和老婆、孩子每人吃一小碗就够了,可小李是大小伙子,又干了半天活,一小碗米饭哪够?眼看着小李手中的那一碗米饭快见底了,我赶忙吩咐服务小姐,再来一碗米饭!话音刚落,老婆说话了:“不要了,不要了,够了,够了!”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让小李怎么想这件事情?到单位里说我连多要一碗米饭的权利都没有,那多让我丢面子!我当即跟老婆翻了脸,我说你一碗米饭吃得饱,人家小李一碗米饭能吃饱吗?老婆这才明白我是在给小李要米饭,不检讨自个儿倒埋怨起我来了:“那你咋不把话说明白?”
老婆就是这么一个人,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一点不动脑子,天知道当初她是怎样考上大学的。我也劝过她遇事怎么不先琢磨好了再说话,她却反说我,像你那么活,还不把人累死!
得,老婆就这么一个人,算是无法救药了。丢面子就丢面子吧,自认倒霉,谁让我碰上了这么一个直心眼的老婆!